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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山拈花(賈題韜《壇經講座》序言)學佛的目的在於真實受用
在《景德傳燈錄》、《五燈會元》等許多燈錄上 都記載了這麼一個故事:釋迦牟尼佛有次在靈山會上,面對百萬人天聽眾一言不發,只舉起一朵花來 開示大家。“百萬人天”全都莫名其妙,唯有迦葉尊者破顏一笑。佛便說:“吾有正法眼藏,涅盤妙心,實相無相,微妙法門,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付囑摩訶迦葉”。
這個故事叫“靈山拈花”,許多文學作品中的“拈花一笑”就出自於此。這個“法”是怎麼“傳”的呢?根本沒有傳,就是佛在這裡 拈了一下花,迦葉在那邊 笑了一笑而已。但這樣是“印心”,以心印心,以我的心,印你的心,輕松自在,什麼也沒有,而無上妙法 卻實實在在 就這樣傳下去了,而且一代二代三代,一直傳到二十八代的達摩。達摩看到中國有大乘氣象,於是乘船到中國 建立禪宗。從達摩、二祖、三祖、四祖、五祖,都是這樣傳的法,都沒有用語言文字來表達,非常微妙。你如果用現在的分別心,用判斷、分析、歸納等邏輯 思維方法,試圖去測度、瞭解、把握,是絕對無益的,進不去的,所以稱為“不立文字”,稱為“教外別傳”。
有些人認為“靈山拈花”這則公案 在印度大小乘經論裡 沒有記載,因而對此產生了懷疑,這是自然的。在宋朝時有這樣的記載:王安石是宰相,也是一個佛教徒,自號“半山居士”。有一次他問佛慧泉禪師:靈山拈花公案出自何處?這位著名的禪師 也不知道,說:歷代祖師們都這樣說,但沒有人查到過出處。王安石說這個公案的出處我知道,我在皇上的圖書館裡 看到過一本《梵天問佛決疑經》,裡面就記載了這個公案。
雖然有這麼個記載,可歷史上中國的僧人們 從來未見過這部經,也沒有人提到過這部經。前幾年我在北京佛學院講課,在圖書館裡翻閱日本《卐續藏經》時,看到其中 居然收集有這部經,裡面的確有“靈山拈花”的記載,與禪宗燈錄中 所說的差不多。不過,這部經不知是什麼時候 偽造出來的,裡面還講陰陽五行之類的東西。陰陽五行是中國人的專利,印度是沒有這套東西的。說它是後人造的 也沒有什麼不好,這個公案的確很美,很巧,充分體現了禪宗的特點和靈氣。
從古到今,歷來都有一些否定禪宗的議論,如“靈山拈花”是杜撰的,西天二十八祖是杜撰的,《壇經》的作者不是六祖大師等等。如果從歷史學、考據學的方法上探討,這些議論 也未必沒有道理。以這種方法窮追下去,釋迦佛、老子、莊子、耶穌等許多歷史人物 是否真有其人 都可以打上問號。但是佛教不是歷史學,不是考據學,而是幫助我們 解脫於生死苦海的學問與實踐。深化的目的 在於人生的真實受用,而不在於 其它世間學問。
我有個譬喻,我賈題韜 大家不會懷疑是否真有其人吧?如果要考證我這個人,就必須考證我祖父、曾祖父、太祖父,乃至始祖一元公是誰,才能證明我賈題韜 是否是合理的存在,這未免太荒謬了吧!對不起,我也說不清我太祖父以上的情況了,連名字都記不得了,是否我就沒有這些先人了呢?當然不對。有我的存在,在我之前就必然有我的歷代先人。試問,能把一個家譜背上幾十代有何意義?考據固然是一門學問,但我們研究佛教的重點,應是它的思想體系和我們身心性命的實踐。佛教的存在,禪宗的存在是個事實,我們應當根據現在佛教的情況去聯系歷史上的發展,從而弄清楚 其思想體系 和實踐方法就行了。釋迦佛活了80歲還是釋迦佛,活了79歲還是釋迦佛,說他只活了60歲還是釋迦佛,但這些考證 對整個佛教有何相關?對自己的修行有何相關?
任何宗教 都有它的追求,信奉的是絕對的對象。以天主教來說,它信奉上帝,上帝是神,是絕對的,最後的歸宿 根本不必考慮。上帝產生於哪個時代,那是無法考證的。但對天主教徒來說,相信上帝就行了,天主教就成立了。現在有些研究佛教的人 向外國人學那些繁瑣的歷史方法,很時髦,點大的事 就要寫出磚頭厚的書,結果什麼問題 也沒有弄清楚。所以,我們研究禪宗,知道西天有二十八祖的傳說就行了,只要有人把印度的佛教傳入中國,這就足夠了。我們就可以依法修行,依教修行,以求解脫。人生無常,生死事大,百年光陰 彈指即逝。我們學習的目的 就是要這個上面得到真實的用處,這是人生最要緊的事情。
(賈題韜《壇經講座》序言)